我說的是風險,她聽成威脅

我說的是風險,她聽成威脅——這一晚我成了嚇唬人的壞醫生

橙子

下午5點,我接到助產士電話:一個出生天的小寶寶,血檢顯示膽紅素已經超過治療值。 那時候,我正在急診處理一個複雜的兒童性侵案件。 簡單瞭解病史,我判斷是新生兒黃疸,但數值已經達到需要治療的範圍。 我請助產士聯繫父母,把孩子帶回醫院,開始藍光治療。 新生兒黃疸很常見,多數不需要處理。 但當膽紅素過高,就有腦損傷的風險,而且是不可逆的。 藍光治療可以把膽紅素轉化,讓它排出體外——這是一個成熟、有效、也需要及時開始的治療。 我通知了新生兒科,寫好治療計劃。 這樣的病例,對我們來說很常規。 但那天晚上,並不常規。

晚上9點,我處理完急診,回到新生兒科。 護士告訴我:孩子還沒來。 於是我給父母打電話。 爸爸接電話:「助產士說了,但我們明天中午再去。 不是因為遠,也不是因為不方便。 只是 ………不想現在來。 爸爸隨即把電話轉給媽媽。 她說:「大寶在生病,我不能把她一個人留在家。 等明天有人來幫忙,我們再去。我仔細解釋:新生兒科可以不用家長陪護,也可以留宿; 他們可以一起帶兩個孩子來,把小寶安頓好再回去。然後我解釋了我的擔憂:現在膽紅素已經超過治療值,而且還會繼續上升。 越晚開始治療,風險越高。她的聲音立刻升高:我不想把小寶一個人留在醫院,你聽不懂嗎?我深吸一口氣,很慢很柔和地說:我明白你不想讓大寶一個人在家,也不想讓小寶一個人在醫院。 那能不能一個人陪大寶,一個人陪小寶? “她說:無論怎樣,我們今晚不來了電話掛斷了。

按照流程,當患兒存在明確風險而監護人拒絕治療時,醫療方需要進一步上報的行動。 這是一條制度性的路徑,不會輕易提及。 一旦說出,往往意味著對話已經走到邊緣。 我給護士確認了一下,醫院無法提供居家的藍光治療。 小寶寶只能入院治療。 我再次撥通了電話。 這一次,是外婆。 她說:「我們說了不,你們還打什麼電話? 我把風險又講了一遍。 外婆立刻打斷我:「別嚇唬人! 我們大孫女當年也黃,不也好好的嗎? 這個小的為什麼非要治不可我解釋:不是所有黃疸都一樣,這是根據血檢數值判斷的,這個孩子已經到了需要治療的範圍。她更激動了:大寶在生病,媽媽已經很累了! 你現在還用小寶嚇她,是不是逼她選一個?!因為兩個孩子都需要照顧,所以我們想辦法一起解決。」然後我把所有可行的安排講給她聽。 外婆還是堅持:「你就是在用『腦損傷』嚇我們! 孩子媽媽都被你嚇哭了!在對話的某一個時刻,風險開始被聽成威脅。 我停了一下,把語速放更慢更輕:「我必須把不治療的風險告訴你們,這是我的責任。 如果在知道風險的情況下仍然拒絕治療,按照規定,護士需要上報兒童安全部門,我真的不希望這件事情上報,但是這是強制流程。她立刻提高聲音:你在威脅我們!!有些話一旦說出口,就很難再被當作中性的陳述。 即使只是從孩子的健康角度和從醫院的規章制度角度去解釋,也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相互沉默了一會,外婆說:我們商量一下,她掛了電話。 分鐘之後,孩子的爸爸打電話告知,他們在來醫院的路上了。

在醫院裡,「知情同意」是一個被反覆強調的概念:解釋風險、說明過程、列出可能的結果,然後由病人或有許可權的家屬在上簽字。那是一種形式上的確認:

我知道了,我理解了,我接受這個決定帶來的後果。” 但也總有人不簽字,也不接受解釋。 不是因為沒有聽見,也不是沒聽懂,而是因為聽見的內容,與他們的期待發生了衝突。 於是他們選擇說:「我不信你說的這些!不簽字,是一種選擇。 延遲治療也是。

每個決定,都有後果。

這一晚我在想:當我對病人說風險時,他們覺得我在嚇唬人。 當我對人說罪的後果時,他覺得我在限制他的自由,我發現這些都是很相似的事。

當我說不信有審判、有新生時,他們覺得——這不過是另一種威脅

每個選擇,都有後果。

約書亞臨死前說:我今日呼天喚地向你作見證,我將生死禍福陳明在你面前… 他「呼天喚地」要說的話是:「所以你要揀選生命!

我有什麼權利和能力去定誰的罪呢,我自己都有許多缺點的。 但,我多麼希望想告訴我身邊的他、她和他們:「世上有兩條路,但只有其中一條路通向豐盛的新生命,那裡有完全的喜樂和平安。我極盼望你去瞭解這條新生命的路徑,並且揀選生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