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兄弟連談屬靈征戰-亦恩

傘花下的兄弟連靈魂的空投

亦恩

這段時間,美以伊之間的緊張局勢佔據著全球頭條,油價隨之飛速攀升。這些衝突讓我們看見一個冰冷的現實:這個世界從未真正平靜過。戰爭或許會更換形式與地點,但它的陰影始終在歷史的邊緣徘徊不去。或許正因如此,每當看到現實中的動盪與不安,我的思緒總會不自覺地回到那些對戰爭刻畫入骨的影像之中比如 Band of Brothers(《兄弟連》)令人骨銘心的鏡頭運輸機緩慢地從螢幕一側呼嘯而過,巨大的轟鳴聲劃破了被照明彈染白的夜空。無數深灰或淺灰色的傘花在黑暗中陸續綻開,轉瞬間佈滿整個天幕,伴隨著周圍不時閃現的高射炮火,在傘花四周如煙火般忽明忽暗地炸裂。那是一種令人屏息的震撼與壯觀,更是一種極致的「淒美」 美,在於那無數傘花與高射炮火在夜空中同時綻放,即便沒有絢麗的色彩,卻如同一場在雲端盛開的繁花,純淨而莊嚴。在於這兩者本是死敵,那一團團燦爛的『煙火』,唯一存在的目的便是摧毀那些柔弱的傘花。每當火光在傘花近旁炸裂,那奪目的綻放,往往便預示著一個生命在黑暗中的墜落。

當我們把視角從旁觀者的震撼,代入到那一朵朵的傘花下面置入每一個鮮活的生命之中,就不得不問:他們當時,究竟懷著怎樣的心情?

來必有激昂——因為他們深知,自己正切入歷史的關鍵時刻。他們被揀選,肩負著終結邪惡體制(納粹)的使命,是從天而降的拯救者。定然也有戰慄——四周是死神炮火編織的火網,腳下是未知的敵占。在那個高度,人的存在何其渺小,何其無助。每一秒的懸浮都是煎熬,不知下一刻是化作火球墜落,還是僥倖著陸。而即便雙腳觸及大地,等待他們的又將是什麼?

這種激動與恐懼的交織,正是「屬靈爭戰」的真實寫照。

國與國之間有戰場,而人心之中,同樣也有一個看不見的戰場。

《Band of Brothers》裡,那些從天空降下的傘兵,被投放到陌生之地,面對未知與危險。他們無法選擇環境,只能選擇是否忠於使命。宣教,本質上是一種「敵後空投」。

這個世界,早已淪陷在罪惡與魔鬼的權勢之下。宣教士不是去旅遊或做文化交流,他們是被上帝「空投」到仇敵心臟地帶的特種兵。他們的使命,是在一個對福音充滿敵意的地方,建立一個屬靈的據點。正如E連在諾曼第夜空的降落,宣教士的「降落」本身就是一種主權的宣告。他們沒有後路,四周皆是敵軍的炮火(世俗的嘲諷、政治的迫害、異端的攻擊)。聖經告訴我們,「全世界都臥在那惡者手下」(約一 5:19),這意味著我們所踏足的每一寸土地,在屬靈意義上都佈滿了仇敵的防空炮火與攻勢。

耶穌基督說:「我差你們去,如同羊進入狼群」(太 10:16)。是的,每當我們出去宣教,就如同羊進入狼群,就如同傘兵墜入納粹的統治區。這不是去求同存異,而是與惡者作戰。宣教士的職責,是在這片反叛的土地上,插上一面屬於天國的旗幟。這稱為「十字架的佔領」。

宣教的傘兵在空中紛紛灑灑落下時,他們的武器就是神的道,是福音,是好消息,宣告著黑暗的權勢即將終結,光明的主權已經登陸的好消息在那一刻,天空不再是代表死亡的慘白,而是成為了一個聖潔的祭壇。被投下的,是一個個鮮活的、被分別爲聖的生命。

傘兵降落的凄美還在於它的決絕性,傘兵沒有後路,因為飛機已經遠去,唯一的生存方式就是堅信指揮部的命令,與戰友聯合作戰,向前推進,佔領據點。宣教亦然,它要求我們在恐懼與顫驚中,單單依然信靠那份從天而降的呼召,與其他信徒守望相助

在《兄弟連》最令人動容的篇章——巴斯托涅(Bastogne)的森林中,我們看到了一種超越生理血緣的連結。在那凍入骨髓的壕溝裡,支撐著士兵們不至於精神崩潰的,不是遠在後方的政治口號,而是身邊那位共同分擔一塊乾麵包、共同抵禦德軍炮火的弟兄。這種情誼,在聖經的語言中被稱為「聖徒相通」。

聖經說:「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好,因為二人勞碌同得美好的果效。若是跌倒,這人可以扶起他的同伴。」(傳 4:9-10)。在屬靈爭戰的火線上,我們不能孤軍奮戰。那在夜空中紛紛灑灑落下的傘花,雖然在每一朵在下降時看似孤立,然而當眾多傘花在夜空綻放時,防空炮火也變得無所適從,那一刻,傘花們的命運就交織在了一起。宣教的工場不是英雄的競技場,而是弟兄姊妹的聯合戰線

讓我們將目光轉向19世紀末的中國。劍橋七傑(七位出身劍橋大學的精英青年)毅然放下英國上流社會的榮華,如同傘兵般被「空投」進清末中國那封閉、動盪且充滿敵意的內陸時,世人的反應質疑,譏諷,是擔心,他們的熱情會否只是轉瞬即逝的「五分鐘熱度」一群養尊處優的富家子弟,遇上難學的中文、落後的環境、在一個与基督教文化斷絕的國家,每天接触著無知、迷信、拜偶像的人群,他們的虔誠和熱情能持續多久

他們所依靠的,只有定睛神的呼召以及弟兄之間的相互禱告扶助他們後來雖然走不同的路線,卻沒有一個向後退卻,沒有一個覺得後悔。事實證明,他們無一退卻,無一後悔,只是以不同方式詮釋了同一份忠誠:何斯德與蓋士利紮根中國六十年,一個接續戴德生領導內地會,一個長駐四川直至1925年逝世;施達德雖僅在中國十年,卻將繼承的巨額財產全數奉獻,轉戰印度、非洲,最終客死中非;杜西德心繫藏族,在青康藏高原歷經暴亂、九死一生,1900年返英後仍七次重返中國,一次比一次停留更久。章必成父子兩代相傳,自己於1911年返英後,仍多次回四川寶寧協助兒子的宣教站,最終於1939年病逝於該地。司米德雖因教義分歧離開內地會,卻仍在山西另闢工場,直至1931年病逝。杜明德則在四川堅守至1928年退休這一群曾經一同出發的年輕人,最終點燃了一場跨越國界的宣教運動,影響了整整一個世代。英國與歐洲無數學生因此被激勵,將生命投入福音的擴展之中。

宣教從來不是孤膽英雄的冒險,而是「聖徒相通」的群體見證。就如同傘兵在夜空中被投放,起初看似分散,甚至彼此遠離;但當他們落地、彼此尋見、重新連結時,一支真正的隊伍才開始成形。福音的推進,也正是在這樣看似分散、實則相連的生命之中,悄然展開。

同樣地,在我們本地的福音佈道,這種「彼此連結」不是抽象的概念,而是具體可見的行動:當一位肢體正在與人交談、耐心講解福音時,其他人並不是旁觀者,而是在一旁默默托住——或在心中切切代禱,或敏銳地察覺對方的需要,適時遞上合宜的福音單張與教會信息,也正是在這樣彼此守望、彼此補位的過程中,福音對話得以延續、福音的種子得以安放在人的心田。

結語:

回到我們當下的現實。當美以伊的戰雲讓全球屏息,當世界因資源與權力的爭奪而戰慄時,基督徒的目光應穿透這些地上的煙火。地上的戰爭往往是為了佔領土地或控制油價(資源掠奪),但屬靈的爭戰是為了釋放被囚的靈魂。

我們再回望那片被炮火照亮的夜空——那些看似致命、如煙火般炸裂的火光,或許仍在四周閃動;絢爛而致命,但那不過是仇敵因恐懼而發出的最後咆哮。我們每一次外出佈道,都是一場空投,是將基督的和平與秩序,強行帶入這個混亂的罪惡世界,是在黑暗之地建立起一個又一個屬靈的巴斯托涅。我們不是孤軍奮戰,我們彼此扶持守望相助一同等候等候我們的王最終的凱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