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弱之間

作者:米若

八月初的一天,相交甚密的一位姐妹因癌症復發,匆匆離世。40多歲的年華嘎然而止,何等遺憾!生老病死原是人生常態,然而,當死亡過早來臨,極少有人是準備好了的,能平安應該是靠著極大的恩典了。姐妹一向自恃身體健壯,一米七幾的個頭,似乎總是有使不完的力氣。事實是,從強壯如牛到單薄如紙,只是短短幾個月的時間。從談笑風生,事事親力親為,到奄奄一息,完全無法自理,也不過是幾天的時間。從活著到死去,只是一次呼吸的距離。

儘管醫生早就宣布了癌症的失控,但姐妹走的時候,還是令人扼腕嘆息不已。她總是給人一種強者的形象,即使在急診的病床上,心跳飆升,她總也是強撐著一種不示弱的表情,好像無畏死亡,甚至像不會死去一般的活著。其實,她說自己從小所處的文化中,軟弱是需要千方百計隱藏和否認的,甚至某種意義上她認為軟弱是可恥的。信主前的人生,她總是爭強好勝,像個孤獨的戰士與天鬥,與人鬥,嘗盡艱辛,總是贏了功名成就,卻賠上了健康,失了親情,友情,人際關係處處亮了紅燈,皆因處處要展示強者風範。

直到癌症來襲,她受洗歸主,才深切感嘆說原來軟弱卻是通往生命之道。她說人唯有認識和接納自己的軟弱,看自己微如塵埃,脆弱如草芥,才能全心依靠上帝的大能,才能靠主得力。這個過程是一條從對自我的灰心失望,走向屬天的自由喜樂的道路。一向要強的她,在病痛面前深刻反省,當所有的止痛藥都不能減輕痛苦的時候,她匍匐在地上,向上帝呼求,【他對我說:“我的恩典夠你用的,因為我的能力是在人的軟弱上顯得完全。”所以,我更喜歡誇自己的軟弱,好叫基督的能力覆庇我。】林後12:9。她說也正是這樣的經歷,她終於找到了謙卑的角度,看什麼都帶著感恩的心。看見小孩子玩耍,羨慕他們的單純;看見老年人抱怨,羨慕他們有力氣去抱怨;看見中年人抑郁羨慕他們有那麼多時間不快樂。哪怕是看著心臟病人帶著起搏器出院,都羨慕他還有下一次機會……

姐妹最後的日子常常感嘆說任何一個能夠呼吸的日子都當感恩,任何一個活著的人都是神的恩典。一家人在一起生活,一起做事,一起分擔生活的負擔,都是蒙福啊。姐妹病重之際,卻是她感恩稱謝最真切,最頻繁,最令人動容之時。她分明是軟弱到了極致,卻又分明有種強大的力量支撐著她,感恩成了生活中很自然的一部分,她在醫院裡跟來探望的朋友們分享自己的經歷,談信仰,傳福音;她拿著自己惡化的CT結果的同時,卻更關心另一個病友的靈魂是否得救;她用各種的止痛藥讓自己忘記肉體的痛楚,努力在心靈與精神上更多親近主,似乎追尋到了一個制高點,一個能引領著她突破肉體的桎梏,如飛而去的更高更強大的靈魂。

感恩帶來了更多的祝福。她更多看到丈夫的優點,看到自己得到的呵護與愛。她更多地接納自己的孩子,當孩子犯錯的時候,她不再出手幹預,而是感恩神許給他們那麼多時間可以成長和改變。她跟孩子們分享上帝的愛,跟陌生人傳福音,深信福音是用死亡來傳遞的,她甘願用自己的經歷為不信的人做墊腳石,幫助還在黑暗中的人們,看見上帝的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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